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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etale 发表于 2007-9-15 13:30

魅惑·法埃东

穿越看不尽的黑暗,当双脚接触到泥土的时候,我抬起头,赫然望见黑得有如丝绸般的夜空中竟有三轮明月。

  风很冷。远方的山坡上有一棵参天古树,红的树干,红的枝叶,开满了红色繁花,在夜幕下烈火般异样燃烧。

  空中飞翔过巨大的鸟类,满天都是扑动翅膀的声音。

  当我再次低头望时,脚下的土地不知何时消失,已经化为一片蔚蓝色大海。

  风席卷红色树叶和火苗般的花朵在大海和夜空中翩翩飞舞,一片花瓣拂到我脸上,一片冰凉……

  我醒了。

  脸上真有一大块沉重冰凉的东西。我吓了一大跳,赶紧抓下来看——我的天!是“魔鬼”!——那是我养的乌龟!不知何时爬上了我的脸!可恶!色胆包天!

  “魔鬼!走开!上别处玩去!脏小孩!”我对它吼道。只怕脸上已经有4只乌龟爪子印了。得去洗脸。

  看看挂钟,已经3点半了。可恶!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布置冬季舞会的会场——我是45中一年级新生,学生会干事,“可怜的廉价劳动力”就是我的代名词。

  哼哼唧唧地洗过脸,再顺手把“魔鬼”扔在脸盆里,它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我,不象是一只安分守己的乌龟该有看人的眼神,古怪的家伙!

  我走到落地窗前,让初冬圆月的光尽情洒落到身上。

  林羽儿,16岁,身高1米60,模样儿平平,很少有男生追求;成绩平平,少有老师喜欢。“可怜东西”!忍不住对自己说。

  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9岁那年父亲又娶了一位新太太,别人都赞她美貌优雅,多年来都始终如一地年轻漂亮,说我父亲好福气,但不知为什么在我幼小的脑海中却坚持认为她是个道貌岸然的巫婆,夜晚会骑着厨房的扫帚去寻找蝙蝠血或是黑猫尾巴上的白毛。1年前,他们去了北京定居,我坚持留在上海。眼下的大房子就是经商的爸爸帮我购置的,两层楼房,共有6间房间。

  我在月光下抱臂,又陷入了对童年的回忆。仅有的记忆片段如同划过天空掉落下的飞鸟羽毛,灿烂美好,却又无迹可寻。

  突然感觉脊背上痒痒的。象出疹子一样。近来学校正在流行这种病症,本小姐不会如此幸运撞大奖吧!

  我反过手肘,够到背上去寻摸——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

  羽毛?!

  感觉是羽毛一样的东西,牢牢粘在我的背上!

  是谁恶作剧?!我紧紧地用手指捉住那片羽毛,狠狠一使劲——!!

  “嗷~~~~~~~~~~~~~!!!”

  我被自己的痛叫声吓得快昏过去。邻居会以为我家发生命案了呢!

  然而羽毛仍在那儿!

  这一吓可非同小可!我手忙脚乱地褪下睡衣,站到镜子前——在左右两边肩胛骨处,各滋生出一片小小的蓝色羽毛?!怎么回事?!

  牢牢生在我的背上!而我一向认为我的背是全身上下顶顶好看的部位!这回完了!我等于被毁容了!

  没理由吧!即使我的名字叫羽儿,也没道理让我长羽毛啊!多恐怖,也许我是在退化!要退化成始祖鸟了!完了完了!长那么长的尖嘴,让我怎么吃牛排啊!当然,喝牛奶时可以节省麦管,这算是占了便宜了!

firetale 发表于 2007-9-15 13:30

我绝望地坐倒在地板上。

  古时候有人吃偷来的鸭子而长了一身的鸭毛,现在我是长了两片羽毛,寒出一身的鸡皮疙瘩。真的急得要哭出来了。

  担心又着急,我竟然昏昏入睡了!

  醒来时已是清晨。晴空万里,阳光普照大地。

  第一紧要乃是检查我的背——羽毛消失了?!难道昨晚是我在做梦吗?!

  实在想不明白……

  床头边的闹钟却老实不客气地抗议起来。我只能像梦游人一般机械动作起来。以每小时100公里的速度飞快穿衣、刷牙、洗脸、准备早点、梳马尾辫……

  7:00准时出门,临跨出门槛前对着镜子抚了一下面颊,异怪!

  原本光洁的额头上——两眉的中央,出现了一道红色的疤痕,象是被划破的。难道是“魔鬼”那家伙昨晚爬在我脸上时抓的?

  嘿!我会让它见不到今晚的晚餐的!

firetale 发表于 2007-9-15 13:31

行走在大街上,身边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我们匆匆地在喧哗的医院里降生,匆匆地被父母送进托儿所幼儿园,又匆匆地上学、就业……看到灰色的人群就知道自己匆匆的未来。多么无聊啊!

  我每天背着十几斤重的书包、手里抓着早点以“觉醒的力量”去挤公交车(虽然老爹给我的零用钱够我打车,但早高峰时的出租车反比有专用车道的公车还慢),若是迟到了又被学生科长逮个正着的话,他会让你痛苦万分,大大懊恼自己为何不天生一双翅膀或是拥有和老师正面冲突的魄力!

  再过7年,学生科长就会变成公司上司。

  所以当我和一个上班族同时吊在公车门口僵持不下,都希望对方能理智地松手去等待下一班车时,我仿佛能看见我和他头顶上分别升腾起的幻影——那分明是学生科长和办公室主任的念力对决啊!

  一个交通协管员分别在我和上班族的后背连踹了好几脚,终于把我们挤压进了沙丁鱼罐头般的车厢里。

  在这温暖而气味浑浊的时刻,我常常产生自己化身成超人的幻想:当上班族和上学族在因为挤不上公车而大打出手PK之时,我长啸一声并以白金之星的“嘿啦啦啦啦啦!无用无用”拳将公车打得板壁延伸、体积平白无故膨胀出两倍。所有人鱼贯而入。我昂昂然踏入车厢,对司机抛下一句“GO!”公车似导弹发射般飞掠过塞车的路面,街上行人惊得目瞪口呆。公车轰然降落在学校教学楼顶上,我光芒四射地直接从窗户进入教室……

  完了,乘过站了!

firetale 发表于 2007-9-15 13:32

阳光透过树叶斑斑点点地投落在我身上。我正勤勤恳恳地在窗前挂拉花。

  “哇,羽儿!这不是很漂亮吗?!”玫瑰是我的死党。热情、活泼。她从背后跳过来一把抱住我:“瞧啊!今晚的舞会将会是多么地有趣啊!我打算穿那件红色的长裙,你呢?”

  我转过身来,望着焕然一新的大礼堂。在学生会全体“廉价劳动力”的忙碌下,这里已经变得如同天堂般可爱。

  “我很想参加。玫瑰。可惜我天生不会跳舞。你知道的。”我无奈地耸耸肩。

  “嘿!来吧!亲爱的!那并不难学!”玫瑰欢快地拥着我的肩:“哦!来吧来吧!我可以教你耶!耶?你的额头怎么了?割破了?痛不痛?不要紧吧?”

  “哦,是‘魔鬼’干的好事!”

  然后整整一天我都在死命恶补。玫瑰画了舞步脚形图让我熟背。当时那个头顶着一个地中海的马脸马老师正在上断命的地理课,讲什么什么里群岛的分布位置和风土人情,而这时我已把“三步”、“四步”、“花四步”、“十六步”、“伦巴”等等舞步图形记得一清二楚。就好象《天龙八部》里的王语嫣一样对于古往今来各门各派的武功招招式式都了然于胸,如果有谁和我对仗口头版舞步“呔那第四个八拍之后是出左足还是右足?”我必然答个十拿九稳。

  玫瑰用她16开大的草稿纸蒙着脸得意地窃笑。连老师也开始怀疑起我们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行径了。我不得不想点法子来转移老师的注意力——肚子疼总可以的吧!

  于是这一天以后的情形就是我和玫瑰躲在体育用品室里,嘴里哼着小调儿学走舞步。我一直怀疑自己是否对音乐有着非凡而独特的理解力。因为凡在节拍上就始终踏不准步子。于是在玫瑰恶声恶气的督促下只能不停苦练。

  “一哒哒哒哒,二哒哒哒哒……”

  “左右、左右、左右……”

  “两腿交叉走位!注意扭动腰身!摆肩!跟着点节奏!”

  “玫瑰!我不想学了!”

  “别说话!集中注意力!你怎么怎么看都怎么不舒服!你属板凳的呀!练到协调为止!不许停!”

  “玫瑰,我好痛苦的!”

  “耶!我就是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呀!继续!一哒哒哒哒,二哒哒哒哒……”

  那天我放学后没有回家。因为老师宣布放学时,我正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皱着眉头看自己的腿——一哒哒哒哒,二哒哒哒哒……已经机械式上下运动,完全不受大脑控制了!我这样是绝对挤不上公交车的!只能等姐妹的支援了。

  五点钟光景时,玫瑰又赶来学校。左手是她的舞衣,右手是借给我的舞衣,书包里是化妆用品,我俩晚餐的绝大部分在她大小姐的肚子里。

  当我吃着好不容易才拼抢来的一点儿面包时,玫瑰笑得象朵花儿似的对我甜甜道:“亲爱的,你吃,等于我吃。所以我现在一点也都不记恨你!”

  !!!

firetale 发表于 2007-9-15 13:33

我是年轻的不太擅长跳舞的羽儿。

  现在已经打扮得焕然一新预备参加今晚盛大的舞会。

  一袭海蓝色长舞裙套在我身上,胸部显得略微有些大,而腰部又很紧——玫瑰的身材可是非常火爆的。

  我搽了淡淡的胭脂,抹了淡淡的粉红色唇彩。

  感觉象是被仙女教母用神棒点化了的灰姑娘,坐上南瓜变成的马车,和耗子变成的白马一起赶赴国王的夜宴。期待着王子的降临。

  我的王子?我的王子啊……

  真的会有骑着白马的王子出现,来挽救我灰色的高中生涯吗?

  要知道本次舞会可是来之不易。经过学生会死命的争取,我们牺牲了3位优秀的学生会部长才赢得老师的许可隆重召开。这3位“先烈”我们将永远铭记。他们是——校园清洁部部长、膳食检验部部长和洗澡部部长。

  校园清洁部部长忠于职守,三年如一日(他目前与我同级,因为太热爱卫生工作而荒废学业,以致于留学2级),每天清晨带领值日打扫的同学来到卫生用具小仓库,手持扫帚,脚踏水桶,神色庄严地对惊得目瞪口呆(以后也就习以为常)的学生们大喝道:“你们要誓死捍卫劳动工具的周全!如有遗失!格杀勿论!绝不手软!去吧!”

  膳食检验部部长则总是不惜以自己的肉身作为实验品,每天中午提前半小时到食堂检验学生的盒饭是否有毒?有沙子?有头发丝?有虫子?又是否被嫉妒我们青春正茂的厨房大师傅们下过“春夏秋冬”四种药?是食堂主任最觉头痛的恐怖人物。自“9.11”美国被拉登袭击之后,食堂主任感觉在日常的表述和引用中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拿来比喻的对象,以方便听众的理解。虽然膳食检验部部长总是可以比我们先吃饭,而我们总是饥肠辘辘地在教室里坐冷板凳。但可怜他从小就被割除了盲肠,到大灾荒时无法食草,因而可能最早被饿死。所以我们也就满怀笑容地面对黑板和老师,一面冥想着他张开血盆大口,口水飞溅,大吃、特吃、特大大吃的死相……

  还有洗澡部部长,经常以死捍卫学生洗澡的神圣权利(我校还有五分之三的住读生),是大炉间烧水阿姨的死敌。早就预谋要乘其不备“暗煮”他!

  正合着我们想举办一场浪漫的冬季舞会——老师们空前一致地团结了起来,一起联名修书要挟学生会废除这3个部门!

  当把他们三人的座位搬出学生会办公室之时,我们余下坚贞不屈的革命人郑重地对他们道一声:兄弟多珍重!哥们儿绝不让你们失望!舞会上见!

  晚钟敲过八点。烟花在体育馆上空呼啸爆亮。

  我们连夜从音响店里租来的一流音响和灯光运作起来!如此盛况非凡的舞会!在本校的历史上也是首次!

  随着音乐声的响起,绅士一般彬彬有礼的男生和打扮得光艳夺目的淑女小姐们一对对翩翩起舞!

  玫瑰被人连连邀请,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我却仍然象被沾了胶水的地藏王菩萨一样端坐在座位上。我努力作出一副温柔可人的样子低垂着眼帘,耳中尽是抒情华美,催人入睡的音乐。

  就在我真的快要睡着时,突然在恍惚中看到一只手探入我的视线——一只骨骼强健、脉络清晰的男人的手。

firetale 发表于 2007-9-15 13:33

“羽儿,可以跳支舞吗?”

  我的心砰砰跳起来,一边果断地抬起头来——

  啊!若说是“白马王子”,他还差点儿。但他也是三年级的一名体育悍将。我看过他踢球,非常之厉害!30米开外,见他要射门,守门员和球门后看台上的观众全都吓得退让三舍——因为这位悍将在他十年的足球生涯中从未能射中过一粒球。但是爆发力极强!学校球队建队以来共被踢破、踢飞、踢得查无去向的61个足球,其中挨他贵足的就有59个!

  那他的舞技一定更厉害啦!

  此时正是一支流畅的快步舞曲,象我这样的音乐白痴能跳好这支曲子吗?

  曾记得孔子说过:有勇气就有明天!

  我迅速地站起身来,象战士与人决斗拔剑一般利落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们象旋风一样卷入舞池!

  此后的一切就象噩梦一场。那个晚上那支舞曲只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如果那个男生是我的王子,那我还不如跟他的马跳舞!

  音乐结束的时候,我几乎是被他扔出舞池跌到座位上的。为了尽快结束我的噩梦,我跟玫瑰匆匆打了个招呼,夺门而逃!

  羽儿啊羽儿!你永远是个灰姑娘!哪里会有什么王子骑着白马来追寻你!还是快回家洗衣服吧!已经堆积一周快要长蘑菇啦!

firetale 发表于 2007-9-15 13:34

这时已是深夜十一点了。

  我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心也象这冬天的树木一般萧索。

  突然地,我发现天空开始飘落雪片。很小很小细碎的雪片啊!

  我停下脚步,在梧桐树下矗立。昏黄路灯光照射得如同我站立在舞台中央。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我一个人存在。非常孤独。人死后会有灵魂吗?也许妈妈的灵魂一直都萦绕在我身边,只是我看不见。

  背……背!我的脊背!

  那种感觉又来了!要命的痒痒的“滋生羽毛”的感觉!

  我反手伸到背后,摸到肩胛骨处果然有异样!我甚至能感到骨骼正慢慢裂开,羽毛穿刺我皮肤发芽的肿胀之感!我的天!这是不是又在做梦!

  我要赶快回家!只要睡上一觉,到明天早上就会没事的!

  突然,有一片雪飘落到我面前。金红色的雪片。

  不!这不是雪!

  我用手掌托住它——这是!!——一片带血的羽毛!金色的羽毛?!

  我抬头望天,夜空泛出灰白。城市闪烁的霓虹把一些低垂的云团映染成张牙舞爪的猩红和惨绿色。细小的雪片碎纸片般纷纷扬扬地洒落。梧桐枝叶飘零的树干如同魔鬼的手指伸展……空气中隐隐浮现不祥的昭示。

一路疾奔,直到把自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望见家门了!

  我取出钥匙,门“吱呀”一声打开。但感觉不太对劲。没有开灯,我也能察觉到屋子里的异样。黑暗中,魔鬼爬到我的脚面上了。我轻轻提起它来——它在颤抖,它也感到十分不安!

  “嘘!”我对它咝声道:“怎么了?”

  它四只胖腿子划动着我的手掌,转头望向漆黑一团的客厅。我轻手轻脚地放下书包——也许有小偷潜入我家了?!我迅速而无声地挪身到厨房,从墙上取下一只最大号的平底锅,深呼吸三次,默默背诵女子防身术的招式和110报警急救方式。

  我像一只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滑上楼梯。

  卧室的门洞开着。

  脚下似乎踏到了滑溜溜的东西。我极力稳住自己,高举起手中的平底锅,正预备大喝一声,然而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卧房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尸体!我刚才脚下踩到的滑溜溜的东西正是从尸体身上流下的血液!一个黑漆漆的人影矗立在群尸中间,在窗外荧荧的街灯和雪地反光中形成一个充满杀气的剪影!!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仿佛眼前冲起一道血光,第一个念头是尖声惊叫。因为我的胸膛快要为这几天连续倒霉的突变郁闷地要轰然炸裂了!

  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然后我夺门而逃!

  那个杀手顿然醒悟过来,叫了一声:“嗨!站住!”他跨越横在地上的尸身开步朝我走来!

  我呸!我脚下虎虎生风,逃得更快。接着就听到“乒乒乒乒”的脚步声在我身后紧追而来!我惊慌失措,赶紧飞奔下楼梯。但该死的长长的舞裙害惨了我。一脚踩在自己的蕾丝花边上,登时人仰马翻,眼前是乱七八糟的天花板和铺着厚实地毯的楼板,我像只马戏团里的刺猬一样骨碌碌滚下楼梯。

  我从地上支撑起身子,浑身上下那个痛还真不是盖的!彻底搞不懂昨天晚上看的美国大片《虎胆龙威3》中布鲁斯威利斯怎么能从被炸裂的海底隧道里被冲上通气孔掉落在泥潭里、又翻滚进汽车、接着汽车被冲撞翻倒、他又从钢缆上滑落重重摔在轮船甲板上……人家浑身上下流掉5加仑的鲜血就好象吐掉一杯葡萄汁一样无事!我可不行了!我的骨头要散架了,腰直不起来,左脚好象断了,眼前全是小宇宙和仙女座大星云,耳朵里钟鼓齐鸣。

  更恐怖的事情是那个杀手奸笑着走下楼梯来了!

  我操起和我一起滚下楼梯却毫发无损的平底锅对他恶狠狠地道:“别靠近我!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你煮着吃!我已经报过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这个杀人凶手!走开!快走开!”

  黑暗中,杀手却笑了!而且还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悠闲地慢慢踱步下楼梯:“嗨,我的公主,要我抱你到床上去吗?我看你摔得不轻呢!”

  我恶狠狠地想骂一句很脏的话,但受伤的脚却让我不争气地哼哼起来:“啊呦喂!痛死啦!”

  杀手俯身下来,假惺惺地问:“哪里痛?这里吗?”

  他不客气地摸到我的小腿上来了!

  我发出有史以来最惨烈的叫声,可惜浑身上下象被人拆了骨头一样酸痛无力,否则真想咬断他的手。——他突然撒手了还叫了一声“哇!”

firetale 发表于 2007-9-15 13:37

我定睛看时,是魔鬼!好龟啊!我忍不住赞叹道。生生咬住他的手指了!

  我不禁大声喝彩道:“咬得好!千万别松口!坚持到警察来!宝贝!”心中一阵得意。当初人家劝我扔掉乌龟去养条哈士奇,我舍不得这只从海边拣来的没娘的孩子,如今事实证明了,乌龟毫不逊色于猎犬!

  突然间我脑中飞掠过一个要命的念头:电视里的大恶人对于小动物总是十分残忍的。也许他会狠狠地把魔鬼摔个仰八叉,然后从裤兜里摸出左轮手枪,对着它“呯呯呯呯”……!

  我忍不住用尽全力要抽出手来打他。

  杀手居然微笑道:“从没见过一个女孩子会养乌龟。你果真是与众不同啊!林羽儿!”假模假样的温和样儿!魔鬼那家伙叛变了!它色迷迷地松了口!混蛋!王八蛋!王八!乌龟!早知道还不如养群耗子或养头猪呢!

  杀手轻轻地放下魔鬼,对气得连喘气都不怎么灵便的我低声道:“你要我怎么解释呢?——我抱你上楼好吗?你需要医治!”

  我用最憎恶的眼神盯着他看。我该怎么办?虚张声势说警察转瞬就到,其实我根本还没来得及拨打报警电话呢!

  他很得意,极随意地以手指捋过长得几乎要垂到下巴的前刘海,我看到他那双绿幽幽的眼睛邪恶地闪烁着。

  我顿时有一种晕旋的像被电到的感觉!有没有搞错!

  不知怎么地一下子,我竟被他抱在怀中了!

  我尖叫、挣扎、想扼他的脖颈,想抓他那张很“酷”的脸。但他抱着我一路走上楼梯,根本不来理我,嘴角还微微带着笑!我推倒了放在楼梯把手台上的小天使石膏像,一脚踢下墙上的镜框,企图制造出更大声音来吸引邻居或过路行人的注意。我的耳膜都快要被自己的尖叫声震破了,但我总结出两点:一、没有一个人来救我。二、这混蛋充耳不闻。

  他转进我的卧房了,房间里已经有3个人被杀了!恐怖至极!

杀手双手横抱着我,用脚尖把一具横挺在床上的尸体踢得翻滚到地板上去,然后把我放到没有血迹的床的一侧。魔鬼趴在我肩头,咬着我的头发。没用鬼!他走到通向露台的落地窗前关闭了开启着的窗,这时我发现一扇窗玻璃已经碎裂了,也许他就是打碎玻璃扭开窗户进入室内的吧!但是我的卧室里怎么还会有3具尸体呢?难道他们是盗贼团伙入室行窃,结果发现现金财物太少,脏衣服一大堆,分赃不均互相斗殴致死?这也太离谱了吧!一个人胡思乱想,回过神才发现杀手像条杆子一样耐心地插在我身侧,十分和气地问

  我:“灯的开关在哪里?”我随口答道:“门边墙上。” 杀手说:“我现在开灯了。你不要害怕。”难道他是外星人?一有灯光就变身?我强打精神,死盯着他的脸看。灯亮了。我发现,杀手原来一表人才。他的脸绝对让人过目不忘。非常之帅!必须要记住他的长相,以便向警方提供线索。

  以往看破案节目时,对目击证人抓耳挠腮拼命回想罪犯长相的样子恨得盲肠作痒,发誓有

  朝一日我做证人时一定要像X光片一样清晰。

  他瘪了瘪嘴角微微笑,眼神闪烁:“公主,我是让你看那些尸体。不是看我。”

  我暗暗羞愧。转眼看地上的尸体时,忍不住尖叫起来。

  血不是红色的!是黏稠的绿色!像植物受伤时流出的汁液!

  他用一只手拖起一个死尸的手腕,竟然轻松地把他整个地提了起来!

  那明明是人!可他胸前流出的血却是墨绿色的!

  “你的脚怎样?”他关切地问道。

  “没事!”

  “厨房里有垃圾袋和食盐吧?”

  “有的!”我眼前浮现出恐怖片《煮尸》的片名。

  他又笑了笑,嘴角的酒窝可爱得不得了:“你把最大的垃圾袋拿一些上来,还有全部的食盐。走慢点儿,别再摔倒了。”

  我已经彻底被打败,完全没有想法。“噢”了一声一瘸一拐下楼按他说的去做。捧着盐罐上楼时我更加清晰地肯定了那个荒唐的念头:难不成他想把尸体腌制起来埋在我家的地下室?

  “你家有没有地下室?”当我把食盐递给他后,他果真这么问道。

  我惊恐地摇摇头。

  他蹙了蹙眉头,真没想到他发愁的样子也如此迷人。“虽然今晚没有月光,但是月气总在。只有等到白天时再处理了。”他蹲下身,用黑色垃圾袋把尸体装起来,并把食盐倒进袋子里去,随后把袋口扎紧。

  我骨碌着眼睛看他。他朝我抬了抬下巴:“你提提看。”

  我强忍着反胃感凑上前握住一个袋口。奇怪!

  刚才我看得明明白白,三具尸体都是身高一米八左右的大汉,说什么体重也该有一百五六十斤!但奇怪的是这口袋里却好像只有一个十二岁孩子的重量!

  “虽然失血过多,但是‘玩偶’们的体重通常也只有30公斤左右。”

  “玩偶?!”

  “伤口接触到盐后,会加速枯萎。等白天的时候我们拿到野外去处理掉,确保他们不被月光照到,他们就绝对不会复活了。”

  听他娓娓道来,令我的智商降低到负数。好像奥特曼的爸爸在对我讲话。

  “他们是来杀你的,公主殿下。从现在开始起,我会24小时贴身保护你的安全。直到——直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他半跪在我面前,像一个真正的骑士,乌黑的眼睛星星般闪烁。

  太帅了!——我决定昏过去。

  No.8 第二天起床时,房间里没有尸体,地板上没有绿色血迹,如果不是窗玻璃碎了一个大

  洞,我的小蝴蝶床罩不见了的话,我一定以为昨晚所见的帅哥杀手乃是我发的春夏秋冬四场梦。

  不管如何,生活还是要继续。我蓬着头发在盥洗室刷牙,接到爸爸打来的电话,说他和继母后天要来上海。当然不仅仅是来看我,用膝盖骨都猜得到是为了生意上的事。虽然已经7年了,但我始终无法对继母产生感情。

firetale 发表于 2007-9-15 13:38

7点45分,我嘴里叼着面包冲进二楼教室,正是早读时间。同学们笑闹着交流昨晚的舞会见闻,玫瑰跳过来趴在我后背说什么体育悍将对我情有独钟,到处打听我的联系方式。我赶紧作朝拜状祈祷上天不要再让我们狭路相逢。

  在窗口暸望晨练的几个女孩子突然发出兴奋的尖叫,引得一半人都扑过去看发生什么事情。我扑得晚,站在人墙外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她们大叫“好帅啊!好帅啊!”“啊,在和早值老师说话!好像在打听什么人。”“啊!他抬头看这里了!”

  上课铃声打响了,满脸麻子和青春痘子的语文老师慕容鳕春在腋窝下夹着课本走进教室,同学们赶紧回到各自座位上。

  “哪位同学来背诵一下‘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这首唐诗?”

  “老师,教材里没有这首!”猴子小声嘀咕道。

  慕容鳕春随手用课本打了他的头:“上次布置的课外作业你没听?回家抄写十遍明天交给我!”

  有人对猴子挤眉弄眼:“很长很长的!你完了!让八戒和沙僧都来帮你吧!”

  慕容鳕春正要发作让八戒和沙僧都显形之时,有人敲门。

  那人轻轻地推门进来,女生们爆发出“啊呀”的惊叹声。我从课本上抬起头。

  额滴神呀!

  是昨天晚上在我卧房里腌制尸体的杀手!他竟然追踪到学校来了!

  慕容鳕春有点发怔:“同学你找谁?”

  白痴!看他那一米八五以上的身高、上好质地和剪裁的烟灰色西服还有霹雳帅的黑色风衣,哪里会是什么“同学”?!

  我赶紧把橡皮蹭到地上,俯身下去假装拣东西,心里默念:鬼遮眼看不见我鬼遮眼看不见我鬼遮眼看不见我鬼遮眼看不见我……

  同桌的谷小西用手指头戳我小腰:“羽儿你快看呀是刚才走过操场的帅哥——你拣什么破橡皮呐……”我依然做鸵鸟状在地上摸索,忽然教室里鸦雀无声。

  一双漆黑的皮鞋出现在我鼻尖底下。我闭紧眼痛念:我鬼遮眼看不见我鬼遮眼看不见我鬼遮眼看不见就看不见!

  “公主!昨天晚上我们商量好的事情你忘记了吗?”富有磁性的声音从我头顶上空传来,好像宙斯的话语,充满了神性和柔和的威严。

  我竖起身子,惊恐地发现同学们都吃惊地盯着我看。

  “昨天晚上,在你房里,你睡得和小猪一样,早上我收拾干净就走了。”

  但闻此言,教室里一片哗然!同学们有的从座位上滑落摔倒在地,有的推翻了桌子,玫瑰以每秒7下的速度眨巴着眼睛,慕容鳕春脸上的痘子个个充满了血色,腮帮子鼓得像

  只蛤蟆。

  他嘴角露出邪恶的笑容!他在奸笑!!!!!他他他他他是故意跑来捉弄我的!!

  我刷地站起身,揪住他的衣服往门外就拖,一直冲到走廊末头。

  窗口下的操场边上,寂静的草地泛着黄。

  “你你你你你想干什么呀!?我在上课!这是我读书的地方!”我十分恼怒,同时担心以后没脸见人,气得连话都讲不清了。一转头发现我们教室门边上密密麻麻全是脑袋!个个伸长了脖子朝这里看!

  他笑得前仰后合,鼓掌道:“高中生的反应果然很有趣啊!”没等我的拳头击中他的小腹,一把拽起我的手:“走吧!必须赶快把‘玩偶’处理掉!”

  “救命啊~~~~~~~~”

  我被他甩上一辆黑车,飞驰过操场,飘移出校门,冲上环线高架……

  No.9

  窗外飞掠过蓝天白云。他开车速度极快,我的心情可真是糟到了极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老叫我‘公主’?!”我愤怒地嘀咕道。

  他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嘴角带笑:“可能有点难以接受,可你是法埃东王国的嫡系传人。尊贵的王室血统的继承人。”

  我几乎要飙血了,眼前浮现出MSN图标里一只笑得滚来滚去的熊猫。

“最近以来,身体有些异样吧!比如说,背上长羽毛之类的……”

  “没有!胡说!”我想也没想就否定掉!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谎。

  “哦,那也快了。”他随随便便地道:“喂,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我叫卓一鹏。鸟字旁边加朋友的‘朋’。我是你的朋友,明白吗?”

  卓一鹏?我不情愿地闷哼一声表示收到。心里却不以为然。这家伙除了长得帅点之外,根本毫无可取之处,满嘴胡说八道,破坏我平静的校园生活,给我清纯的形象抹黑,是敌是友目前难有定论。眼看窗外景色越来越渺无人烟,他想把我载到哪里去啊?

  远处有座小山,四周都是收割过的农田和防风林。卓一鹏把车开到进一条小岔道上,远离公路。四周连个鬼都没有。

  他打开车的后门,一手提出一个口袋。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家的垃圾袋。真倒霉,他干吗不自己一个人处理啊?明明是他在我家杀了人,现在毁尸灭迹却要我搭手,而且我最笨就是提供垃圾袋给他,如今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了……

  “你一个人念叨什么呐!快来帮手,还有一个袋子呢!”

  嚯!这是对公主讲话的态度吗?这个混蛋!我叽叽咕咕地蹭过去提袋子。咦!比昨天晚上又轻了!

  我们把袋子堆到一起,他从裤兜里摸出包火柴,划燃了一支丢向袋子。

  黑色塑胶垃圾袋一碰到火就起火融化了。口袋里萎缩了的尸体暴露在火焰中,全身呈

  现绿色,它们全身剧烈痉挛,张开口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在烈火中迅速化为焦炭。我吃惊大过恐惧,竟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火堆看:“他们!还没死吗?”卓一鹏轻轻说:“它们不是人,而是用千年曼陀罗和鳞木杂交栽培出的‘植物玩

  偶’。伪装成人形惟妙惟肖,难以被人察觉。除了体重较轻外其他都和活人一样。玩偶的生命力很顽强。昨晚我出手攻击后它们只是受伤诈死,不用火烧的话轻易死不了。当初我和翎一起花了不少心血才培育成功。”

  信息量太大,实在是不知所云,只能问一个和我相关的问题:“它们为什么要来杀我?”他甩甩头发露齿微笑,我又是一阵晕眩,这家伙的牙太好了,可以去拍广告。“因为我决定要来找你,所以翎就派它们来杀你。翎不会放过你的。”“灵……什么我都不认识他!他干吗要杀我?有病吧?那关键是你,你找我干吗

  呢?你瞧我还在读高一,连个工作都没有。”“我保护你直到觉醒。然后由你决定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法埃东。”我皱着眉头:“法埃东?历史上真的有这个国家吗?现在早就湮灭了吧?我学历史地

  理从来没听说过!回去干什么呢?考古吗?我读书很忙的。”他一边走向车子一边自言自语道:“我在地球上待的时间太久了……”我没听错吧!佛祖啊!这家伙难道以为他和我都是外星人?我太“走运”了!竟然

  碰上这么强的——精神病患者!一定要找机会摆脱他!

  No.10 他把我送回学校时,我再三拜托他停在学校300米开外的街口。“卓一鹏,以后请不要冲进教室来找我。给我你的手机号码吧,有事我会打电话给

  你。”我尽量以平和的姿态讲话:“关于你说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他笑得花枝乱颤:“呵呵……你要能打电话给我我就跟你姓。叫林一鹏!”那不就是临盆么?多新鲜哪!我简直哭笑不得。他刷地伸手出来塞给我一张名片,朝

  我眨眨眼:“再见。我们随时都会再见的。”

  我回到学校正是午餐时分,一边盘算如何向老师同学解释“临盆”课堂劫人事件,一边取出饭盒去打饭。在食堂里迎面撞上同班的芙蓉,她兴奋地把我拖到一边盘问:“喂!上午怎么回事呐?慕容鳕春叫你去他办公室哦!后来三节课姐妹们帮你掩护请假了。那是谁啊?长得有点像吴彦祖和鬼冢英吉的混合体……”

  “这怎么混得起来……”我又气又好笑,“那是我家的保姆+司机的混合体。他昨天晚上到我家来打扫卫生,附带商量我爸今天来上海让我去接飞机的事,后来我睡着忘记了,他收拾干净就撤退,今天就直接到学校来找我了。”

firetale 发表于 2007-9-15 13:43

芙蓉露出错愕和羡慕的死相:“你家保姆这样帅啊!真便宜你这小蹄子了!”

  “那是我家的保姆+司机……”我对人解释了100遍呀100遍,直到口干舌燥。人说谎言重复三遍就变真相,及时发布舆论就能攻占疑问的空白点,我的危机公关取得空前成功,同学和老师都基本接受了我的解释。

  “嘿你就蒙别人去吧!你家司机开的是悍马3!滑过操场时我都瞧见了!”放学时玫瑰扬起眉毛对我嘀咕道,她对车辆的兴趣比男生还大。

  “好吧,我说实话!那家伙是个疯子,这是他给我的名片——”我必须得和人商量,死党是不二人选。

  玫瑰看了看名片:“哦……这‘疯子’是成都凤玛地产的董事?”

  “对,但他认为自己是一外星人,我也是一外星人,而且还是什么法什么东的星球的公主,他想和我一起回到太空去。”我一股脑都说出来感觉畅快多了。

  玫瑰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羽儿,早恋就早恋吧。哼,我会找到更棒的对象的!你瞧着吧!我要找刘德华和尼古拉斯凯奇的混合体!”

  瞧,人们需要的是符合逻辑的假象。说真话倒没人信了。

  这家伙是成都凤玛地产的董事?那说明他至少“在地球上生活、伪装成地球人有一定年数”,那么要查他“在地球上的履历和病情”就比较好办了。

  No.11

  寒冬夜阑人静,十里长街华灯初谢。

  北京近郊“紫气东来”别墅新区内,靠湖泊小桥的一幢房子二楼客厅里,楼兰穿着白色丝绸睡衣,手里醒着杯红酒,庸懒地斜靠在贵妃椅里看影碟。

  林威生洗完澡,裹着一身水汽,用毛巾擦着头发坐在妻子身边:“这么晚啦还不睡啊?明天上午10点半的飞机,你起得来吗?”

  楼兰把头仰倒在林威生怀里,用玉葱样的漂亮指尖轻轻在他鼻梁上滑动,微笑道:“我买给你的保健品有效用吧,你瞧,皮肤好有光泽呢!”

  “嗯,感觉像是年轻了10岁,太太大人!你看你保养的——整一只夜猫子,越夜越有精神!而且,一直这么美……不过药物总不能当饭吃哦。”

  林威生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脸在太太楼兰面前永远都是溺爱温柔的神情。他47了,前妻因车祸亡故后再婚,楼兰比他小11岁,两人一直没有子嗣,不知不觉中就把楼兰当做女儿来宠爱。他在生意场上爬摸滚打了30年,积累下眼前的家业已算小有成就,他很知足。如果在上海的女儿林羽儿能接受楼兰,一家人和乐融融就完美了。可惜那是没可能的,他理智地放弃,选择以距离来保持和谐稳定。还好羽儿懂事,在上海的亲戚朋友也能帮着看顾。

  “哼,知道啦……我准备了礼物给你女儿,三宅一生的香水。”

  “用得着吗?她还是个小孩子。”

  楼兰甜甜笑道:“小孩子终究有长大的一天啊。也许不知道哪一天,她就变成连你也不认识的大淑女啦!”

  林威生了解妻子的为人,她场面上工夫十分到家,正因她这八面玲珑的社交手腕,给他的生意也助了不少力。只可惜,女儿不会领情。

  “你在看什么片子?”他转移话题,看到电视里正播放着诡异的镜头。一个女人在厨房的砧板上剁着什么粉红色东西,另一个女人张开血色红唇把勺子送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咀嚼着。

  “《饺子》。恐怖片。蛮吓人的。我不看了,马上睡觉。”

  再过7天,就是羽儿生母去世十周年的忌日。林威生一直都记得。生命脆弱得如同万丈深渊上的一盏琉璃灯——如果10年前她没有走火入魔般坚持去西藏无人区摄影写生,如果他坚持不放她走,

  如果她所在的车队司机没有因发烧而让另一名队员代为开车,如果那路面上没有一块滑下山坡的大石头……那他们现在还是一个完整完美的幸福家庭。但时间不可逆转。林威生在经历了丧妻之痛后信奉了基督教,从教会那里学会感恩。感激有生,珍惜所有。

  北方的冬天那样冷,所有长着透明翅膀的飞虫都冻死了。玻璃窗户上映射着微微发蓝的雪光。城市上方的夜空还算清朗,明月在薄薄的云彩后

  散发清冷光芒。星子零乱散布在苍穹各端。大地上发生的长夜,一夜接连着一夜。日光和月光交替覆盖着城市表面。就算是城市和城市,也如同人和人一样,外貌、内在、脾性、经历……各不相同。

  在同样的日夜下成长。却变成彼此难以理解的模样。这种难以理解却是在互相碰撞、渗透中才会发现的。不同造就了差别和冲突。但如果我们把目光放长,把视线延伸到过去和未来,把想象扩展到万米高空再来审视大地,城市消失了,差别消失了,人与人的冲突消失了。灰色大地、渐渐稀少的绿色山林、黄色沙漠、白色雪山,在这星球上都被深蓝色大海所环绕,这星球毕竟美丽而年轻。

  相距不过38万公里的月亮表面惨白一片。没有水,没有空气,没有生气。只有遍布全身的陨石坑。传说月亮从别的星系飞来,不小心被地球的引力俘虏而成为卫星。11亿年了,见证着沧海变桑田,虫豸到人瑞。

  文明终究会湮灭。永恒的只有这些旋转的岩石和泥土。几百万年接连几百万年……随后,又将会有新生命出现。人见不到。人睡了,人死了。

  楼兰在月光里瞠着眼睛,她睡不着。她精致美丽的面容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岁。她想不到永远,但眼前,她不想死。羽儿,到妈妈这里来吧……到妈妈这里来……

  No.12 周五的早晨本来很令人欢欣鼓舞,但一想到下午要见到父亲和继母,立刻打消了我高涨的情绪。又要搭台唱戏了,我耸耸肩。

  控制情绪!坚忍独立!

  这是从玫瑰身上学来的。她的成长经历可比我坎坷多啦。

  我和玫瑰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都在一个班,按说很有缘分,但以前我并不喜欢她,

  她也老挤兑我。玫瑰现在的热情如火在当时看来是飞扬跋扈,她的美丽活泼就更让外貌平常、性格内向的我感到压力重重。直到初一下半学期的一天。早上继母软磨硬缠让爸爸撤掉了挂在客厅里的妈妈的相片,我心情极其恶劣地跑去上学,偏巧这一天轮到我和玫瑰做值日生。玫瑰埋头写着作业,把抡着拖把的我当做空气,当我拖到她脚边时,她还朝我翻了一

  个白眼:“干吗呢把水都洒我鞋上了你长眼没有?大小姐!”“我在做值日,你动也不动,你还有理?”“我回家还要煮饭呢,哪有你大小姐那么好命家里请得起保姆!”十三岁的我气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我要有妈妈还用得着请保姆吗?!”她抿紧嘴唇,过一会儿说:“有什么了不起?我也没有妈妈。”“我妈妈在西藏出车祸死了,我都记不清她的长相,可今天后娘还不让我看妈妈的照

  片了!”我的眼泪开始决堤了。玫瑰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一字一顿地对我说:“这都有什么了呀?我妈跟别人跑了。我爸气得生肝癌死了。今天奶奶不舒服,我回家还得做饭呢!”我的眼泪止住了。她赢了,她用她的惨痛经历打败了我。

  后来我才知道,玫瑰五岁时父母离异,两年后母亲再婚,她跟随父亲生活。其实父亲深爱母亲,但是因为母亲太过任性而父亲又太过倔强不肯低头,眼睁睁地看着前妻与他人组成一个未必幸福的家庭,几年后父亲就郁郁寡欢因病去世了。玫瑰由奶奶抚养至今。

  “奶奶已经七十三了,她晚上咳嗽的时候我会害怕地流眼泪,我害怕哪一天奶奶也会离开我……羽儿,你别矫情了。和我相比,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打起精神来!生活还是要继续!”

  就这样,我和玫瑰成了死党,我们彼此守护着秘密和疼痛,像一对联体螃蟹一样横行校园。自从进了高中加入学生会后,玫瑰的煽动性更是见风就长,比如浪漫冬季舞会就是她挑的头。

  好吧!就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我猛一下决心,一不小心把牙膏沫子刷了自己一腮帮子。奇怪,额头中央的伤痕不见好,反而有加深的趋势。我挤了点粉底霜出来,试图像刷墙样把它抹平。还好,可以用刘海遮住它。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昨天夜里睡得早,没察觉什么异样。

  从冰箱贴下摘下卓一鹏的名片塞进口袋,我挎着书包投身入滚滚人流。

“林羽儿!林羽儿!”

  见鬼了!谁在叫我?刚要进教学楼,突然听到有人叫我名字,可环顾四周都是三俩成群嬉闹的同学,没我认识的人。猛地从旁边半人多高的灌木丛里噌噌噌蹿出三条人影把我吓了一大跳。

  “前清洁部部长!前膳食检验部部长!前洗澡部部长!”我目瞪口呆。

  三人贼眉鼠眼却又严肃齐声道:“传学生会密令,今天中午开紧急会议!”

  “知道了。”天晓得已经三年级生的学生会长又在搞什么鬼了,他们高三不应该像人间地狱一样吗?偏偏临“死”之前还要闹个满校风雨。就知道老谋深算的学生会长还会起用这三个古怪部长,可也没这么个用法啊。我看他们刷地又蹲回到灌木丛里去继续“伏击”其他的学生会干部,摇头苦笑上楼进教室。

  “我托叔叔帮你查了,”玫瑰一个叔叔是干户籍民警管理的,运用系统查人底细那可是“手心里长胡须——老手”了,远在成都的也不在话下:“卓一鹏,男,1976年2月出生,祖籍四川自贡,未婚,1995年到2001年赴美国经商,01年回到四川成都从事地产投资,并取得不俗业绩,在地方上也能算是个身份显赫的人物了。但他似乎不是个纯粹商人,在藏区一带不惜本钱建办农林基地,为带动农村致富出了不少力。”

  玫瑰汇报完她的情报,托着腮帮子问:“他不是告诉你曾和别人培育‘植物玩偶’吗?你瞧,会不会就是在农林基地里干的?不然不惜血本干吗?昨天他是带你到哪里去焚尸的?还记得吗?或许我们可以去找到些残留物做个化验。”

  “那个,近郊、有农田、地上的泥很烂。对了,小道旁还有棵歪脖子树……”

  看玫瑰龇牙咧嘴那样子,好像挺想用手里的自动铅笔捅我。

  我把卓一鹏的一切丑事都抖搂给玫瑰了,却还是没敢告诉她我背上长羽毛的“幻觉”。我得承认那些流绿色血液、伤口碰盐就萎缩的“植物玩偶”确实让我的常识产生了动摇,但还没夸张到会认为自己还真就是那什么法埃东的公主。也忒扯得没边儿啦。

  再说了,万一我真是什么外星人,风声一起,没准被什么科研机构关起来做试验,天天拿小针戳我、抽我血、割我头发……同学们,想想就不寒而栗呀!高三是地狱,高二是人间,高一还是幸福的伊甸园哪!我宁可上课睡觉下课胡聊。

  “中午学生会又要开会啦?还好不是放学后。我爸和后妈来上海了,晚上还要见面吃饭。最近事情都挤在一块儿来了。”

  “林羽儿,来黑板前解答一下这道代数题。”被称为“有痣女中年”的数学老师樊梨花突然召唤我,鼻子边的媒婆痣神气地掀动着。

  我的天哪,这一什么代数题啊!就算“杰出老年”华罗庚回魂都犯难啊!

  高一就是地狱!地球真不是我们高中生待的地方啊……

  吃罢午饭,学生会干部八人和“廉价劳动力”三人在原是废品仓库改建的学生会办公室里秘密集会。

  “同志们!机遇就在眼前,形势大好哇,我们应该充分行使职权,调动学生们的积极性,把学生会的工作搞得更加红火!”主席陈昊南慷慨激昂地陈词道。

  学长陈昊南其实长得真的蛮像铜锣湾扛把子的,他有一头充满了艺术气息的长发和满是肌肉的脸。如果把他的话通俗地翻译出来,其实就是——

  “大碗喝可乐、大口吃肯德基的狐朋狗友们!趁火打劫、犯上作乱的机会又出现了,真是老天有眼哪!我们应当赶在高三毕业前最后捞一把,把权力运用得淋漓尽致!让我们煽动一点就爆的学生仔,成就大业,名留青史,不断挑战校方对我们的忍耐力极限吧!学生会万岁!青春万岁!权力——万——岁!”

  “到底是什么机遇啊老大?”学习部长推了推啤酒瓶底眼镜问道。

  “最新线报,绝对可靠!明天晚上,马路对面的正旦大学邀请到‘雅奴斯’来校演出,就在大礼堂……”

opqr467 发表于 2008-6-10 0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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