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那年那月里的女人
她嫁到他家的时候,才只有12岁,是父亲无奈家中的拮据把她卖到他家的。面对小她5岁乳臭未干的丈夫,她只有躲在黑夜的墙角里嘤嘤饮泣。虽然还不完全懂得感情是怎么回事,也不完全懂得爱情是何方神圣,但她知道三从四德,知道从一而终,知道她这辈子就只能这么守着他的小丈夫面面相觑到白发苍苍。
那年是1942年的冬天,腊月里,又是年关,家里已经没有米下锅了,只好在爆竹声中,把家里两个刚过10岁的丫头嫁了出去——她和她妹妹。比起妹妹睡得稻草铺成的床,她能睡在板凳支成的板上已经十分幸福了。比起妹妹每次被草下的虫子咬得遍体鳞伤,她还能流着泪的做饭洗衣服已经万分幸运了。她和妹妹就是童养媳。
日子一晃就过去很多年,她慢慢习惯了这种生活,开始欢喜的等着她的丈夫长大,欢喜的等着结婚,欢喜的等着生子,一切都按部就班。她颤颤巍巍的熬着,不觉得痛苦,隐隐有那么点苦味也被三个儿女接连出生的喜悦冲走了。时间就从她的头发上溜走,走的时候因为太过匆忙,还顺便带走了她的头发,带走了它的颜色。青丝像在面缸里淘洗过一样,就那么一下子白了,因为她年轻的丈夫狠心走了。她一个人承担着整个家族的生计。虽然是他的童养媳,但家境也仅仅好一点而已。男人这么一走,她作为唯一的劳动力,就只好硬着头皮去争工分了。
她只是习惯于梳理好自己,尽管穷却从来都是一板一眼的打扮着自己,还是被纷纷扰扰打搅了。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被不断增多的追求者烦恼。夜里总要无数次的看看门拴有没有拴上,看看床底下有没有藏人,看看后院的狗还在不在……白天她像男人那样去地里干活,晚上她像女人那样在家里哄孩子,很累很累,但从没有想过嫁人。
“二娘(她的男人排行老二),我帮你干活吧!”
“不用”。她知道这个细心的男人喜欢自己,可她不喜欢那些长嘴的鸟儿叽叽喳喳的没完。可每到晚上,她就搂着小女儿,哼着小曲,暗自流泪。
“妈姨(安徽合肥地区管妈妈叫妈姨),你怎么哭了?”
“小三子,以后什么都不要,一定要嫁个好人家……”
她嫁到他家的时候,田里早就没了稻子。农村还是习惯在农闲的时候办上一两件喜事,大多还是会选在过年的时候再碰上个双喜临门。祖祖辈辈的习惯了。她就在那个时候嫁给了他。
他们在没订婚之前就已经相识,在县城的中学,他们在同一个年级。她比他成绩优秀些,却最终没能上高中,那个年代的高中生都可以称为骄子。他们互相认识,却从来没有说过几句话,只是知道他将是她的丈夫,她会是他的妻子。他考上了高中也没有上,离开家乡去实现他长久以来的梦想——参军入伍。
两家人的约定,两年后她22岁,他23岁时就结婚。
那个年代的农村,还讲究父母主宰一切。只是他们是幸运的,之间还有朦胧的感情,还有刚发芽的爱情,在日后的婚姻中,他们慢慢研习着恋爱。
“今天我来做饭吧,你去休息一下吧!”
“还是我来吧,大男人的做这个活干吗?”
“一个星期都是你照顾孩子,我在部队也顾不上你们,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她满眼爱意的看着他的男人,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她嫁到他家的时候,颇费了点周折。其实不是她如何看上了他,只是叛逆的他不愿意理会父母安排的她。如果他有合适的人选,父母也就不再操心,偏偏天天在县城里跟舞厅里的小姐们鬼混,抽烟喝酒样样精通。他跑了好几个地方,最终还是回到了她身边。
其实她有预感自己的将来肯定不会太好。没什么能耐的他,却好像自己的眼睛长到了头顶上,一心一意的当着自己的大男人。她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就愿意嫁给这样一个人。脾气不好,工作不好,家里也是鸡飞蛋打。
凄苦谈不上,清苦却是一丝丝得透着凉。已经有两个女儿了,肚子里还有一个已经四个月大的孩子。家里好好的二层小楼不能住,却非要要个男娃四下里五湖四海的东躲西藏。这样的年代还有如此重男轻女的人,唉,一边帮着二丫头换尿布,一边哄着大丫头睡觉。看着躲在床边低着头抽烟的男人,她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无奈。
“咱们不要孩子了好吗?”
“不行”
“非得要男孩干吗?”
“不要个男孩决不罢休。”
“……”